Hi，
這一場的對象是我自己在紡織業工作的三位親戚。
他們公司有一套 ERP，二十幾年前建的，Visual Basic 編譯出來的執行檔配一個 Access 資料庫。當初寫這套系統的資訊公司早就不在了，連現在在哪都沒有人知道。
資料都還在裡面，一筆都沒有少。卡住的是那個查詢畫面。
他們做的是紗線。每一批紗的成本會浮動，報給客戶的價每次不同，染廠給的成本每次也不同。所以要提一個新報價的時候，他們得先知道這一條紗過去的成本長什麼樣子。現有的做法是點進一張訂單，記下來，退出來，再點下一張，一張一張比對。
那天我也看到了另外一半。辦公室有一整面紙本資料夾的牆，側標上寫著紗種的編號，一本一本排過去。那面牆就是「點進訂單反覆比對」的實體版本。
接下來發生了兩件事。
第一件，沒有人跟 AI 說過這套系統的執行條件。它在讀備份資料的時候，自己看出這一支程式被寫死在 X 槽，只有在那個磁碟代號底下才跑得起來。然後它下了一行指令，把備份資料夾掛成虛擬的 X 槽。
程式跑起來了。這一台十幾年沒有人動得了的機器，動了。
那一下三個人都「喔」了一聲。
第二件比第一件更重要。
他們原本以為 AI 會像人一樣，先打開那個查詢畫面，再從畫面上查得到的東西裡面查。所以他們問我的是，那個介面只能從訂單往下查，AI 要怎麼繞過去。
介面對機器不存在。那一層畫面是當年寫給人看的翻譯，人沒有它就沒辦法用這台電腦；但是機器直接看到資料本身，它看到的是表格、欄位和關聯。
所以問法要換。不要問這個畫面能查什麼，要問這些資料裡面有什麼。
當天跑出來的是一張紗種查詢表，四萬兩千八百三十五筆紀錄、兩千六百三十三種紗，從二〇一一年一路到那個星期。那張表在原本的 ERP 上不存在，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第二聲「喔」比第一聲長。
然後他們其中一個人說，如果 AI 真的做得起來、而且值得信任，那其實可以不用再依賴這套二十幾年前的系統，我們可以做一套新的出來。
這兩件事的份量不一樣。第一件證明它動得了我動不了的東西，第二件證明它看得到我看不到的東西。單獨任何一件都還停在「這個工具有點厲害」，兩件加起來，才會讓人開始想換掉整套系統。
而他們手上原本就有的東西，只是一個沒人維護的舊系統備份檔。那個檔案放在那裡好幾年，沒有人覺得它是資產。
Kidult
